“阿娘,孩儿还有一事不明,还望阿娘讲解。”“你说。”“就是丞相太傅讲学时说前穆暴政无道,众多书卷中也记载其骄奢淫逸大兴土木,闹得天下民不聊生,还焚却百家之书,禁绝先圣之道。总之是恶贯满盈,罄竹难书,可阿娘却讲前穆繁荣国力鼎盛。孩儿不明。”其实自上回在东市被乌珠军臣嘲讽,大肆夸赞前穆时,夏谡心中是不信的,却留了个疑惑。今日又听见高后说现在国力同前穆比如云泥之别,不由得唤醒了心中的不解。
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高后的预料,她没有想到夏谡会问这样一个问题。她不知道该怎样向一个十岁的孩子解释这政治中的诡谲,她是否以后会不再相信师长的一些说法。但是显然这并不是皇家需要考虑的事情,这些隐藏的秘密在他们年长些时便会露出它们真实的面貌,或许同它们的外貌有所出入,那个时候已经有了接受它们的准备。
“辰儿,事物有时并不是都向所说的那般,有些事情你长大了就会明白。穆,极为强盛,不假;极为残暴,也不假。它的盛是百年间积淀所成,衰却是一息之间。离得太近了,只能见到它阴的一面,而遮住了阳的一面。
穆,及至始皇,奋六世之余烈,振长策而御宇内,吞诸侯,扫**,并天下。外退匈奴,内安四海,确一世之雄。然,肆意征派赋役大修宫殿陵寝园囿别宫,又严刑峻法,稍一差池便连坐伍什九族,人人自危。二世无道,夜夜笙歌,任奸佞当政为祸百姓卖官鬻爵。民无壮丁耕种,皆为妇孺老妪操持,虽是勤勉持家仍不能活。民不堪暴穆久矣,于是揭竿而起。”
“孩儿明白了,这前穆本是强大,奈何作茧自缚,白白断却了前程。可是阿娘,为何书本里都不怎么讲他们的功绩呢?”
“因为百姓只记得住当下苦难,再就是六国之人亡国未久,还是记得些当时的耻辱。”还有就是当政者只想让他们看到前穆的暴政,这一点高后未讲明,现在让她学习这为政的技法还是过早了。
“天色不早了,孩儿不打扰母亲休息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夏谡对于这个答案还并不满意,但看到高后明显的倦态自知已经过去了许多的时候,不愿再继续打扰,就此打住回宫去了。反正日后时间还长,这些个问题等自己慢慢去琢磨。
另一边,夏奉每一会儿就派人去看夏谡回来了没有,后来实在是太晚,怕阿姊回来时自己已经撑不住睡过去,就索性直接到兰芷殿等了。
夏谡回来时看见靠在案屏上睡着的夏奉,不由得有点想笑,叫醒他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了。
夏奉见夏谡回来,一把将她抱住,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去,偏要在兰芷殿休息。还说什么明日后就见不到阿姊了,自己会很想念的,说着说着想是动情了,涕泪蹭得二人满襟都是。夏谡哭笑不得,拗不过,只得同意了。
夏奉本打算着同阿姊彻夜长谈,聊到第二日早朝,谁曾想着实太困,一沾床便昏睡过去。横趴在床上,占了夏谡的位置,只好叫白鸮青鸢将他摆正,夏谡这才安眠。